本拉登最后的日子

奥萨马・本・拉登死前的几天一直在躲藏。昔日伊斯兰圣战组织的年轻领袖已经老态龙钟。美国中情局找了他十年，一场大胆的秘密突袭行动差点功败垂成。彼得・伯根是少数见过这名恐怖分子头目的西方记者。为了再现本・拉登最后的日子，他来到了巴基斯坦。

奥萨玛宾拉登死前几天，都在躲藏。他原本是伊斯兰圣战组织的领导人，现在却老态龙钟，观赏自己在廉价电视上的身影。美国中情局找他找了十年，美国海豹突袭队大胆的秘密突袭行动，差点功败垂成。这不是球赛，彼得柏根是少数见过。这名恐怖分子首脑的西方记者，他看起来像山顶洞人。现在国家地理频道跟随彼得柏根，来到巴基斯坦亚波特巴德的街上。他排除万难，重现奥萨玛宾拉登的死前几天的真实状况。

巴基斯坦的亚波特巴德，是巴国军事名校的所在地。这里宜人的气候与山景，吸引退休军官与公务员来此定居，我以为宾拉登会躲在巴基斯坦部落地区戒备森严的大宅院，没想到他的藏身处只离首都伊斯兰堡56公里。死前几天还在谋划恐怖攻击，想庆祝911周年，预谋在圣诞节突击美国大众运输，暗杀美国总统欧巴马以及戴维斐卓斯将军。

911之后，美国军队与阿富汗士兵，开始追捕宾拉登。宾拉登和他的战士逃到托拉博拉，位于巴基斯坦边境的山区，美国来势汹汹，宾拉登只好带着无线电，允许死忠的追随者向美国投降。他躲了十年，策划不少恐怖攻击，遍及伦敦，沙特阿拉伯和伊拉克。

宾拉登藏身的设防大宅，哨兵不准任何人进去。建筑物三楼有布帘与阳台，没人能窥视宾拉登的死前几日。一栋昂贵大宅，其中的神秘住户，他们平凡无奇的说词，引起邻居怀疑：“我叫夏比尔，我从商，我的土地就在那栋房子前面。”

“所以在宾ห拉登的房子隔壁？”

“正对面。”

“有看过谁进出那栋房子吗？”

“白夏瓦来的可汗，我敲过两次门，都没人应。真的很可疑，他做货运生意，应该买不起大房子，不可能买得起，我在杜拜做生意，也才买三栋房子，而且都不大。”

即使出了检查站，拍摄组想找居民说话，仍被阻止。宾拉登竟然住在这里、死在这里，这是巴基斯坦不。大约在2007年，项目小组的成员想从宾拉登的信差网络下手：“我们知道宾拉登一直在传递讯息，也知道他不用电讯设备，所以一定是靠信差。”

古巴，关塔那摩湾海军基地的侦讯盖达组织成员之后发现，宾拉登都靠信差发布恐怖行动声明。他最信任的信差，是阿布艾哈迈德库瓦蒂：找这个人花了三年。直到巴基斯坦军事情报局，提供关键线索。2010年他们在巴基斯坦进行例行截听盖达组织通讯的作业时，听到一个人自称库瓦蒂。他打电话给波斯湾的人要钱，侦讯队截听、翻译了这通电话，传给中情局。美国情报分析员追查发现，库瓦蒂是从巴基斯坦白夏瓦打的，从手机讯号追踪到一辆在城里开来开去的白色铃木汽车，他们掌握了库瓦蒂的手机号码就靠定位系统找到那辆车。特工终于跟踪库瓦蒂，到亚波特巴德一处宁静小区，在巴基斯坦首都以北56公里处。监视几周发现，信差的车开进一栋大宅，探员更加怀疑了。这栋大宅刚建不久，比小区其他房子大很多，保全严密。

巴基斯坦这区的房子围墙都很高，但阳台的围墙通常不高。这些疑点让局里更加确信这里面一定有问题。侦讯队在亚波特巴德找到设计宾拉登大宅的人，他的父亲负责设计，委托人是亚雪可汗（库瓦蒂化名亚雪可汗）。

设计师的父亲问他，有什么需要？他希望一楼有四、五间卧房，二楼也一样。明明有三层楼，这张图却没有三楼，三楼是违建。

“你现在听到宾拉登住在那里惊不惊讶？”

“当然很惊讶。虽然我知道里面一定有鬼，但没想到是宾拉登住在那里，因为全球头号通缉犯住在里面，却没有保全人员。

侦讯队结合了人力及技术资源和传统分析，愈深入研究就愈觉得宾拉登藏在那里。国安局调派间谍卫星与情报侦察机，拍摄大宅的照片与窃听。那里是个通讯盲点，他们发现房子没有拉电话线，完全和外界断绝联系。摆明了这群人不想被发现。

中情局局长里昂帕内塔，要监视、监听这栋大宅，并建立一个安全藏匿处，但同时我们又担心，如果行动曝光，会搞砸九年来捉拿宾拉登的最佳机会。美国相信宾拉登的信差，会ถ暴露宾拉登的行踪，同时锁定亚波特巴德的一栋大宅。据信宾拉登的心腹及主要信差，库瓦蒂就住在里面，中情局探员在亚波特巴德的神秘大宅旁建立作业基地。安全藏匿处里的人，必须能融入当地社会，所以都是受雇于中情局的当地人。

这不是007电影，你不能把一堆高科技设备，搬到⚥大宅旁边的房子里。万一有人起疑，或有巴基斯坦人来敲门怎么办？中情局特工融入当地社会，观察大宅的日常作息。每天早上会有人送牛奶到大宅大门，他们每周向附近商店购买山羊，但基本上和外界少有接触。

宾拉登和保护他的两兄弟手头很紧，他们一个月只领一百块。卡里听说宾拉登的信差，曾经卖金子给附近洛瓦平第的珠宝商。听说宾拉登的手下来卖过珠宝，他还记得那个人叫穆罕默德可汗，来自白夏瓦。这里有编号和日期，珠宝商还告诉我们，宾拉登的信差拿哪种饰品，来换取现金或小金戒指。

从大宅搜集而来的情资显示，宾拉登和盖达组织很缺钱。他们还谋划绑架外国人，赚取赎金。巴基斯坦官员日后描述，宾拉登和保护他的人，过着一贫如洗的生活。大宅完全没有整理，光秃秃的墙壁，一台暖气机，没有冷气机，以这种大宅来说，他们的瓦斯与电费账单少得奇怪。跟监影片指出这栋大宅几乎自给自足，他们有一小方菜园，养了几头牛和鸡，探员认为里面不只住着那两兄弟和他们的家人。根据观察，两兄弟和他们的家人住在大宅一楼和一栋小客房里，但大宅里还有其他人。 特工指出另外还有三名女性和至少九个小孩，和一名住在主建筑二、三楼的年轻人。他们会不会，是外界认为，最有可能跟在宾拉登身边的妻儿？卫星拍到一名高大男子，在花园的私人区域踱步，但花园的棚架掩饰了他的身分。根据影子判断他个子很高，但这名神秘男子从来没出过大宅，似乎也和屋里其他人没有往来。可能的解释并不多，尤其是你搜集的情报都指出，里面住着某个很重要的人，被 Ü他们称为“踱步者”的神秘人物。会不会就是宾拉登？

他们透过信差追踪到大宅，已经四个月了。中情局局长帕内塔晋见美国总统，他告诉欧巴马总统，必须在宾拉登等人，起疑及听到风声前行动，总统问宾拉登住在里面的机率有多高。帕内塔说百分之六十，但他们掌握的都是间接证据。我们不可能从上方辨认某人的身分，没有真正看到宾拉登，没有听到他的声音，没有任何消息来源提到宾拉登三个字。虽然没有确切证据，欧巴马总统还是决定展开狙杀或逮捕宾拉登的计划。

盖兹部长要大家别忘了沙漠一号行动，在伊朗营救人质失败的行动，欧巴马总统选择了特种部队突袭方案。这个决定很冒险，但活捉或狙杀宾拉登的可能性最高。

白宫打电话给国家反恐中心负责人，并且告诉他这个高度保密的计划，我的工作是质疑这些情资，并用各种方式深入分析。我觉得他们掌握的证据很充分，但还是有一些矛盾的地方，莱特特别关切有关大宅内，三名据信为宾拉登妻子的女性的情资，她们会定期去中东。

莱特召集所谓的红色小组，对情资展开最后一次审查，他只有48小时。

翌晨，总统在白宫召集资深幕僚，时间是4月29日，八点二十分。情况基本上跟前一晚差不多，总统宣布行动。

2011年5月1日，白宫突然谢绝参观，因为欧巴马总统和亲信聚在战情室。直升机升空前，我们一再演练。确保大家都知道自己在行动中的任务，更重要的是行动结束后该怎么做，取决于宾拉登在不在大宅里。

当晚没有月亮，夜色是两架黑鹰直升机的绝佳掩护，那天晚上天很黑，夜视镜接收的环境光很少。情况已经到了出任务的下限，两架黑鹰载了23名海豹突袭队员，一名口译和追踪犬开罗，这两架直升机配备匿踪技术，能躲过雷达侦测，这种直升机很少用，也很敏感。

我们必须精确计算重量，还要考虑天气，包括最细微的温度变化，总统还要求筹划者加派契努克运输直升机，必要时它们可以提供支持。突袭队起飞45分钟后，契努克运输直升机也起飞了，他们的飞行路径跟黑鹰一样，但降落在离宾拉登大宅。还有三分之一航程的无人之地，契努克也载了二十几名突袭队员，如果第一批突袭队员遭到攻击，可以支持。降落地点是人烟稀少的河谷，这里很安全，不受巴国政府和塔利班控制。

总统和顾问在白宫实时掌握情况，一架在巴国上空，4600公尺的无人飞机。传回实时影片，房间里的气氛越来越紧张，美国海豹突袭队都已进入巴国境内，那段时间很紧张。突击队员在前往大宅的途中，我们想确定他们没有被发现，当地时间凌晨一点，黑鹰到达目的地。策划者希望当地居民不觉得直升机飞来很怪，这个地点靠近一所巴基斯坦军校，居民可能以为直升机只是送学生或士兵来受训。

原来的计划是突袭小组下机后，直升机马上飞走，本来两分钟就能完事，一组垂降到大宅内，另一组垂降到屋顶。由上而下强行搜索，屋里的人一个都不放过，但事与愿违，一架黑鹰试图在大宅外墙滞空盘旋时突然失控。希拉里大惊失色，她不知所措，现场弥漫着恐惧和紧张的气氛。

他们是不是眼睁睁地看着任务破局？那架直升机陷入自己的旋翼下洗气流，这种叫带动力下沉的空力现象很危险。那架黑鹰直升机的尾旋翼故障，直升机整个失控，摇摇晃晃地往前栽进地面。参与其事的人不可能不担心沙漠一号行动重演，在伊朗营救人质时直升机失事坠毁，突袭行动还没开始，任务就陷入危机。直升机上的人生死不明，总统和他的幕僚惊惶地等着出现生命迹象，如果直升机以别的方式坠毁，造成人员死伤，任务一定会马上中止。幸亏几分钟后，机上12名海豹部队成员，毫发无伤地走出直升机。进入外围庭院，但两组队员都没有降落在预定地点，我们必须改用B计划。但他们早就拟定了A、B、C三套计划，一降落就随机应变，展开任务。他们用爆裂物攻坚，破门而入，破门声和爆炸声，惊醒了大宅里的人和附近邻居。 海神之矛行动进行的同时，住在亚波特巴德的美国之声记者伊山可汗，在半公里外被爆炸声惊醒。突袭才刚开始，可汗已经报导了这则新闻，但这并不是他的独家，推特上很快就有人写了坠机的事。海豹部队成员在大宅兵分成三人一组，三名队员前往客房，他们看到库瓦蒂跑回去警告妻儿。再出现时对他们开枪，海豹队员还击，击毙库瓦蒂，另一组在主建筑门口碰到信差的兄弟。

阿巴和他的妻子将他们双双击毙，海豹部队成员进入主建筑，他们走上楼梯，楼梯上有层层障碍。他们用炸弹清除障碍，往楼上前进。海豹部队成员在二楼，碰到宾拉登的儿子，其中一人将他击毙。海豹部队继续往上攻坚，小心翼翼地在混乱中前进。海豹部队到了三楼，看到宾拉登在走廊尽头。宾拉登躲进一个房间，他们追上去，心想双方打了照面，他一定是去拿枪。匿踪无人飞机在大宅上空，将实时画面回传至华府。

所以试着解读当时的状况，三名海豹部队成员穿过走廊，进入宾拉登的卧房。他们立刻看到宾拉登最年轻的妻子，及宾拉登的长女。两名女性放声尖叫，试图挡住宾拉登。第一名海豹部队成员担心，她们可能穿着自杀炸弹背心，开枪打中宾拉登妻子的腿，抱住这对母女，把她们推到一旁。

他身边的同袍举枪瞄准宾拉登，先后对他的胸口和头部各开一枪。这是宾拉登被杀后数小时，拍摄到的血腥场景。战情室的人听到一名海豹部队成员说：“为了上帝和国家，杰瑞尼摩。”计划的每一个步骤都有字母代号，而杰瑞尼摩的G代表他们杀了宾拉登。

因为不知道入侵者的身分和目的，巴基斯坦军方急忙出动F-16战斗机。因为缺乏夜间实时警报能力，巴基斯坦空军花了15分钟，才让战斗机升空。他们的一举一动都被美国尽收眼底，监看巴基斯坦空军，给了海豹特种部队喘息的空间。海豹部队成员利用仅剩的几分钟，尽可能地收集证据，屋里有5台电脑、10颗硬盘，110个随身碟，和一本手写日记。

海豹部队四名成员、口译和狗狗开罗，守在大宅外，挡住困惑不已的邻居。在大宅院子里，突袭小组飞行员在坠毁的黑鹰直升机上装了炸药。

幸存的妇孺被绑上手铐，带到院子里的安全区域。一名医护兵采集宾拉登尸体的DNA检体，以做进一步确认。一组检体被送上契努克直升机，其他的则被送上仅存的黑鹰直升机，部队准备离开现场的同时，引爆了坠毁的匿踪黑鹰直升机。

突袭小组离开大宅时，火苗照亮夜空。现在是当地时间凌晨1点45分，突袭行动进行了约40分钟。对行动部队来说，那是人生最漫长的40分钟。约凌晨两点时，巴基斯坦警方和情报人员终于开始抵达大宅。

退役准将阿萨德穆尼尔以前是亚波特巴德等区的情报首长，他描述了最先抵达的人看到的情景：他接到宗教领袖的电话，说有直升机坠毁，他最先看到的是一名帕施图女性，她说他们杀了哈姆沙的爸爸。

哈姆沙的爸爸就是宾拉登。他看到四具尸体：一名女性、三名男性，其中一个是信差。他们哭成一团，然后他的一个女儿说：“不要跟他们说话。”巴基斯坦军方拘留大宅里的生还者，并拼凑事发经过的同时，契努克直升机，和仅存的一架黑鹰直升机返回基地。

这不是球赛而是专业军事组织，成功执行高难度任务。世界彼端的人松了一口气，经目视辨识后，确认了海豹部队从亚波特巴德带回来的尸体的确是宾拉登。

在场的人都很有成就感，大家彼此拥抱、笑容满面，因为都觉得终结了。美国历史上痛苦的一章，确认身分后，宾拉登的尸体被送上卡尔文森号，准备进行海葬：“没有国家愿意接纳他，最后我们决定把他海葬。并完全遵行伊斯兰传统，总统和幕僚正在准备，把突袭的事公诸于世。”

今晚我要向美国同胞和世人宣布，美国展开的一项行动，杀死了盖达组织领导人宾拉登。消息传开，华盛顿和纽约，聚集了大批庆祝群众。亚波特巴德天色渐亮，旁观者和记者纷纷前往大宅，看宾拉登度过人生最后几年的地方。

但只有巴基斯坦军方人员才能进入，他们拍摄了大宅内的情景，高墙庭院里有动物围栏。

宾拉登的手下在这里养鸡种菜。一楼是厨房，炉子上有一锅已经发霉的扁豆汤。一踏进主建筑物，就是信差兄弟夫妻中弹身亡留的血迹，往上走一层楼，是宾拉登的儿子被击毙的地方。这是宾拉登两名较年长的妻子，在大宅里教孩子们念书的房间。

沿着海豹部队成员的路线走上三楼，是宾拉登的卧房，这是他的人生终点。海豹部队成员在大宅里，搜到记录宾拉登大宅内生活的影片，此外他们还找到随身碟、计算机，和他亲手写的日记。对中情局总部的分析师来说，这些是无价之宝。

他详细叙述盖达组织该有什么策略，他们未来要攻击哪些目标，要如何在美国造成改变。

宾拉登呼吁暗杀美国领导人，攻击油轮和华府，纽约及芝加哥的目标。

他像个乖戾的老头，极力主张革命要攻击大目标，因为小目标只会让人们觉得我们实力大不如前。在大宅里找到的影片，揭露了宾拉登不为人知的一面，他平常会染头发、修剪胡子和化妆，他会再三演练对追随者，和美国人民发表的演说。显然非常在意形象，但是这段没打算被拿来做公关的影片，在亚波特巴德的大宅子里捕捉到宾拉登最真实的一面。

一位参与此次行动的官员说，这让他们联想到，缅怀过去风光时日的老球员宾拉登被杀时，盖达组织已经十年，没有在美国发动攻击。他的死只在穆斯林世界掀起些许涟漪，热爱镁光灯的宾拉登死时很清楚，他的理念和恐怖组织已经褪色，他的恶梦成真，但他已无足轻重。